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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勇 | 新体验经济时代文旅融合价值重构的艺术路径

发布日期:2026-04-09   点击量:

【文章原载于博雅方略2026年4月6日推文】

在4月2日举办的第十二届博雅文化旅游研讨会上,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院长向勇以《新体验经济:文旅体验价值重构的艺术路径》为题,从人文经济学视角出发,系统阐述了文旅融合的新命题、新形态与新路径,为文旅产业在新体验经济时代的转型升级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思考框架。

一、人文经济学:文旅融合的新命题

向勇教授的开场,从一个宏观的时代命题入手。2023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了“人文经济学”的重大命题,指出“文化很发达的地方,经济照样走在前面”。这一命题的提出,为文旅融合提供了全新的理论坐标。

什么是人文经济学?向勇教授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找到了深厚的根基。他引用《周易》中的名句——“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关乎天文,以察时变;关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在中国传统思想中,人文的伦理道德与天文的天地运行相对应,核心在于教化民众、礼治天下。换言之,中国“文化”概念的历史性出场,本身就带有浓郁的“人文”底色。

向勇教授进一步引用了著名学者楼宇烈对中国式思维方式的概括:整体关联、动态平衡、自然合理。事物之间紧密相连而非割裂孤立;标准随场合与时间动态调整而非固定不变;符合事物本性的才是合理的。这些思维方式,为人文经济学的理论建构提供了深厚的文化土壤。


二、时代困境:传统文旅的发展瓶颈

在理论阐释之后,向勇教授转向了对行业现实的诊断。他指出,传统文旅正面临深刻的发展瓶颈。


一方面,景区数量激增但单景区收入下滑,门票经济难以为继。向勇教授以龙潭大峡谷景区的案例作为典型例证——这家国内首家破产的5A级景区,在2025年5月推出“一张门票用一年”的超惠活动后,第二天便因游客爆满而发布限流公告。这一“冰火两重天”的现象,恰恰暴露了传统景区对门票收入的过度依赖。龙潭大峡谷还以“1元的冰棍、2元的矿泉水、2.5元的黄瓜,连续8年不涨价”的亲民物价火爆出圈,从破产边缘逆袭为网红打卡地。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供需错配。传统文旅多采取资源导向的浅层叠加,难以满足游客日益增长的人文体验与精神消费需求。向勇教授以一句古语点出了人文旅游的精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游客追求的从来不只是产品本身,而是背后的文化意境与情感体验。

三、人文旅游:文旅融合的新形态

面对时代困境,出路何在?向勇教授提出了“人文旅游”这一新形态。


他总结了人文旅游的五大特征:人文内核、求知体验、本真追求、主客互动、教育反思,其还说到旅游的本质是寻求一种体验。


在案例方面,向勇教授重点介绍了南京秦淮区打造“中国人文旅游第一区”的实践。2025年,秦淮区游客接待量突破8000万人次,夫子庙—秦淮风光带荣登“国内知名景区热度TOP10”榜首,文旅总收入超830亿元。秦淮区还发布了“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十项行动计划”,从资源整合、场景营造、产业协同等多个维度系统推进人文旅游建设。


向勇教授还提到了开封万岁山武侠城的“破圈”实践。一张80元门票可以玩三天,2025年上半年接待游客1024.2万人次,营收达6.04亿元。这一案例表明,低价并不等于低质——通过旅游演艺、情景表演、游戏互动等沉浸式体验,万岁山武侠城让游客从“看客”变成了“江湖中人”。检票员一声“大侠好”,就将游客带入了一个武侠世界。


在国际案例方面,向勇教授提到了韩国文化产业的“OSMU”模式(One Source Multi-Use,一源多用),即一个故事内容通过电影、游戏、动画、出版等多种方式加工,使内容附加价值最大化。韩国将传统文化、饮食、服饰、旅游等捆绑在影视作品中集中展现,实现了全产业链的文化输出。这一模式为中国文旅的内容开发提供了重要参照。

在地方实践方面,向勇教授特别关注“在地感”的营造。“像本地居民一样生活”正在成为人文旅游的核心诉求。他提到了贵州“康养栖居·诗画金秋”文旅促消费活动,通过“闻秋、尝秋、养秋、秋收”四大主题,将“爽居贵州”转化为可感知、可互动、可分享的生活场景,聚焦“轻量化、年轻化”,让“康养”变得轻盈而时髦。同样,云南的“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系列新闻发布会,在红河哈尼梯田核心区阿者科村举行,以山水实景与人文叙事交融的方式,向游客推介从“旅游”到“旅居”的生活方式转变。而安吉的“深蓝计划X·孤独咖啡馆”,由废弃矿坑改造而成,每年为村集体带来300万余元的新增收益,创下单日售出8818杯咖啡的全国纪录,将废墟变为了“美学经济”的试验场。

四、价值重构:新体验经济下的文旅跃迁

在梳理了传统困境与创新实践之后,向勇教授将分析提升到了理论层面,提出新体验经济下文旅体验的价值重构逻辑。


他首先指出了底层逻辑的变化。消费升级方面,我们已进入第四消费时代,从物质消费转向情感、价值、体验消费。体验迭代方面,新体验经济3.0从感官愉悦、互动共创升级为蜕变成长、意义实现。核心转向是:文旅体验从卖资源、卖服务转向卖人文、卖价值、卖自我实现。


向勇教授进一步提出了人文旅游的重构机制。首先是动力机制——以“地方感知的认同连接”为核心逻辑,通过“恋地情结”构建人与地的情感纽带,形成地方感认同。他提出了一个关键概念: “认同者经济” ,即游客从被动的“消费者”变为主动的“产消一体者”,通过旅拍、直播、微短剧等内容共创与价值传播,成为文旅价值的共建者。其次是协同机制——政府、企业、艺术家、社区、游客多元协同,实现地方经济的包容性增长,构建人文与经济互融的文旅生态。


在价值跃迁维度上,向勇教授总结为三重转变:从功能消费到精神消费(满足审美、情感、身份认同需求);从单次消费到全周期体验(覆盖期待—沉浸—留存—传播全链路);从单向供给到价值共创(游客成为体验的参与者、创造者、传播者)。

五、艺术赋能:文旅价值重构的创新路径

理论最终要落地。在演讲的最后部分,向勇教授重点阐述了艺术赋能文旅价值重构的创新路径,提出了一个核心概念—— “巧创新驱动” 。


他构建了一个包含硬创新软创新的整合框架:硬创新涵盖科技创新、市场创新、连接创新等维度,软创新涵盖审美创新、社会创新等维度。巧创新则是将二者融合,实现审美创新、市场创新、社会创新与连接创新的协同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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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勇教授提出了四条具体的落地路径:

第一,巧创新驱动:艺术转译人文,打造软硬兼施的体验质感。 核心方法是挖掘城乡文化灵魂,以艺术叙事打造可感知、可共鸣的文旅故事。他以法蓝瓷为案例,展示了如何通过“看见爱的故事”驱动文创产品的价值创造。向勇还提出“一源多用”的落地模式——一个故事核心衍生出演艺、文创、场景、传播等多元形态,实现内容的协同效应。


第二,超级文创IP驱动:艺术符号化,实现人文价值长效变现。 向勇教授提出了文创IP的“洋葱结构模型”,由内到外包含价值观、形象、故事、多元演绎与商业变现五层要素。价值观是IP内容是否具有开发和传播价值的根本标准,形象是价值观的第一载体,故事是价值观的第二载体,多元演绎在不同内容载体上对故事进行延伸,而法律保护的知识产权则实现了IP的经济价值流转。这一模型为文旅IP的打造提供了系统的理论工具。


第三,全产业链生态驱动:艺术融合跨界,构建“第六产业”价值闭环。 向勇教授引入“第六产业”的概念——将第一产业的原材料、第二产业的工业产品、第三产业的体验服务进行融合,延伸出四级产业的品牌活动、五级产业的体验服务乃至六级产业的动感体验与无可取代的情感价值。从一次消费到二次消费再到粉丝经济,文旅产业需要构建全链条的价值闭环。


第四,艺术融合跨界,构建第六产业价值闭环。 他强调,真正的文旅创新不是单一环节的优化,而是全产业链的生态重构——从资源开发到产品设计,从场景营造到体验交付,从价值传播到品牌沉淀,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艺术的深度参与。


向勇教授以一句凝练的结语为演讲画上了句号: “人文是文旅的灵魂,体验是文旅的核心,艺术是文旅的翅膀。” 这一分享不仅为与会嘉宾提供了理论上的清晰指引,更以大量鲜活的一线案例,展现了艺术赋能文旅的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