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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观察】三十年后,Meta把Weiser的预言戴在脸上

发布日期:2026-01-09   点击量:

【本文原载于PKU-AIIT 数字创意实验室微信公众号2026年1月2日推文】

2025年假日季,Meta推出的带显示屏的智能眼镜Ray-Ban Display在北美市场几度断货。右镜片里那块指甲大小的全彩显示屏,加上能识别捏手指动作的肌电手环,让它成为科技媒体年终榜单上的常客。但比产品本身更值得讨论的,是它成为了扎克伯格所构想的“个人超级智能”(personal superintelligence)的具身载体。


这一产品的出现,不仅仅是消费电子领域的一次迭代,更是一份关于AI该以何种形态进入日常生活的宣言书。






两条路线:当AI走向个人




在讨论Meta的选择之前,有必要先看看行业分野。当前面向个人的AI产品,其实沿着两个方向各自演进:

一条路径是"模块叠加型":以云端大模型为中心,持续叠加视觉、语音、视频生成、工具调用等功能,把单一入口的能力边界不断外推。这是当前移动互联网应用的主流逻辑——打开一个网页或App,完成所有任务。

另一条是"场景设备型":这一轮路径反其道而行,主张从具体场景出发定制硬件,将模型压缩进芯片、贴近传感器。




这两条路线的分野,可以追溯到1991年计算机科学家Mark Weiser提出的"普适计算"Ubiquitous Computing)理论。在 Weiser 的设想里,未来并不以“一个更强的电脑”作为中心,而是由大量分布式、低存在感、彼此联网的设备构成:它们随处可见、随时可用,但不抢走注意力。用户不需要刻意思考“我在用计算机”,计算会通过环境感知与轻量交互,悄悄完成信息提示、协助决策与行动支持。他在《21世纪的计算机》里写道: "最深刻的技术,是那些消失在日常生活中的技术。" 计算机不该是桌上那个需要"使用"的方盒子,而应像空气和电力,无感地融入环境,提供即时的决策支持与信息辅助。

三十年后,Meta 的硬件实践可以被视为对这一理论的现代重构与回应。






Ray-Ban Display:

一副"AI优先"的眼镜




先厘清产品本身。Ray-Ban Display不是Magic Leap或HoloLens那类“头显”的延续——后两者属于更偏专业的 AR 设备,通常有更大的视场角与更复杂的空间计算能力,形态也更接近“戴在头上的电脑”。Ray-Ban Display 的定位更日常:它仍是一副眼镜,只是在镜片里塞进一块小显示屏,把相机、语音助手和轻量交互缝进日常生活。

它的功能清单很简洁,但足够常用:你可以用语音唤醒 “Hey Meta” 做查询、提醒和简单对话;可以拍照、录视频,并直接分享至 Meta 旗下平台;也能把它当作开放式耳机播放音频。更重要的变化来自视觉:它开始具备对场景的基础理解,能在你看向某个对象时给出提示,甚至把这些视觉信息接入生成式 AI 做“代答”和协助创作。最后,这套体验被镜片内的全彩显示屏“收口”:信息不再必须回到手机里,而是直接浮在视线边缘,并与腕上的手环配合,完成捏手等手势识别,让你在不掏手机的情况下,也能完成最常见的调用与确认。

没有三维全息,没有空间锚点,没有虚实融合。扎克伯格的目标很具体:把AI助手塞进一副能日常佩戴的墨镜里,让你不必掏出手机就能调用它。








愿景的局限性:实用性与社会接受度




市场与社会的反馈,为这套愿景划出了清晰的边界。

市场层面,尽管销售数据亮眼,Ray-Ban Display仍属于早期采用者的小众设备。价格门槛、佩戴舒适度、续航焦虑,都限制了它从"极客玩具"走向大众消费品的步伐。

隐私与伦理层面的问题则更尖锐。持续佩戴的摄像头与麦克风进入公共空间,使得“注视”这一行为本身变成了潜在的“数据采集”,这引发了监管者与媒体的普遍担忧:

(1)面指示灯设计是否足以让被拍摄者知情且同意?

(2)公共场合的"静默录制"如何界定?

(3)语音采集的边界在哪里?

这些问题直接冲击"个人超级智能"的叙事根基:AI越贴近你的感知,对他人隐私的侵入性就越强。普适计算当年没解决的幽灵,如今以更复杂的形式回归。







Weiser的幽灵:
当计算从环境迁移到人身



回到理论源头。Meta眼镜的真正意义,不在于功能列表多几项,而在于它把普适计算从环境里隐藏的计算机,转为了围绕个体本身的智能。

Weiser设想的是智能分布在房间、家具、城市中,人走到哪里,服务跟到哪里。Meta选择了另一条路:与其改造环境,不如强化个人装备。把计算节点绑定于人体,让AI以"你"为中心运转。

这确实是一种升级——从"无处不在的计算"到"无处不在的、服务于特定个体的计算"。

但这也是更复杂的挑战。当计算以"个人"而非"地点"为中心,现有的社会规则、法律框架与隐私预期都需要重新校准。

我们亦需认识到其积极潜力。把显示屏、相机和语音助手佩戴于眼前,对某些群体来说是实打实的公共利益:听障人士可以把对话和广播即时变成字幕;视障人士可以把路牌、门牌和前方障碍“读出来”,在陌生空间里更安全、更独立。真正的问题是,这些能力会不会被优先用于无障碍支持,而非仅服务娱乐或更高频的消费与控制。

如何在 "个人智能"与"公共生活中他人的权利"之间平衡,是这类设备绕不开的社会技术命题。







技术消失之前,我们需要先看见它





Meta眼镜像一面镜子,映照出AI产业在技术突破后的深层焦虑:大模型能力爆炸后,下一代交互入口在哪里?

扎克伯格的答案是,把AI嫁接到感官系统上,让它成为身体外延。技术上,云端大脑+轻终端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架构;商业上,它成功地将AI从"打开应用"变为"戴上眼镜"。

但社会层面, 我们尚未准备好成为"行走的感知节点",也未厘清"佩戴在身上的设备所涉及的隐私边界"该如何定义。

Weiser说最深刻的技术终将消失。但在消失之前,我们需要先清楚地认识到其存在——哪怕它就架在你的鼻梁上,用微小的指示灯闪烁着,提醒我们这副眼镜不只是个更智能的相机,更是一个亟待社会共同审视的技术-伦理界面。








END

撰稿:魏一晨

编辑:于静雯 刘竹煊

审核:张嘉怡

排版:王章政